史海钩沉 | 余三胜的京剧人生

来源:湖北日报客户端        发布时间:2026-07-06 09:21    全文字数: 6978

近一段时间,央视戏曲频道连续修复播出《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杜鹃山》等多部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电影,引起观众热议。

京剧被誉为国粹,集南北戏曲之大成,融声腔、身段、脸谱、文武于一体,承载着数百年的家国悲欢与东方审美。

样板戏产生于特殊年代,是京剧现代化的重要里程碑,曾被过度政治化,垄断文艺舞台,留下历史争议。

当经典再度回归大众,不是让历史重演,而是尊重艺术创作,抢救性保护传承戏曲文化遗产,让戏曲艺术精华留存后世。

一方戏台藏千秋文脉,一曲皮黄融南北清音。当我们沉醉于京剧的婉转声腔和铿锵念白时,不应该忘却那些尘封史海的梨园往事,也不应该忘却那个以汉调熔铸国粹、为皮黄立声立韵的京剧创始人——黄冈罗田人余三胜。

史海钩沉 | 余三胜的京剧人生(图1)

我的《史海钩沉》黄冈名人系列写到这里,开始有些犯难了。

罗田历史文化名人中,知名度最高的有徐寿辉、万密斋、余三胜、王葆心等。

徐寿辉(1320—1360),元末红巾军领袖,罗田九资河人,早年以贩卖土布为生,与麻城七里坪(今属红安)铁匠邹普胜(1325—1393)等在蕲州利用白莲教聚众起义,以人缘好、相貌英俊被推作皇帝,在蕲水(今浠水)建天完国,拥兵百万,横扫南方,撼动元朝根基,因性情宽纵导致权力架空,惨遭部下沔阳(今仙桃市)人陈友谅(1320—1363)杀害。

万密斋(1499—1582),明代医学家,被康熙皇帝追封为医圣,罗田大河岸人,建立系统、完备、实用的中医儿科、妇科理论与诊疗体系,开创平民化养生学说,著有《万密斋医学全书》,留下中医史上的珍贵典籍。

余三胜(1802—1866),中国京剧老生演员,京剧的主要创始人,罗田九资河人,与程长庚(1811—1880)、张二奎(1814—1864)并称京剧老生前三鼎甲,融合汉调、徽调,奠定京剧声腔基础。

王葆心(1868—1944),近现代国学大师、方志学家,罗田大河岸人,民国时期历任湖北革命实录馆、《湖北通志》总纂、国立武昌师范大学、武汉大学教授,构建方志学理论体系,著述多达170余种,去世时其至交董必武亲撰挽联吊唁:“楚国以为宝,今人失所师”。

这四个著名历史人物,论军事影响力,徐寿辉最大;论医学史地位,万密斋最高;论艺术史贡献,余三胜最突出;而论学术文化成就,王葆心最卓著。如果要你从中选择一个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作为罗田的文化和旅游名片,你也许会和我一样感到犯难。

站在黄冈历史文化的角度,徐寿辉虽不失为一位彪炳史册的农民起义英雄,但他和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黄麻起义,毕竟不能同日而语;

万密斋虽有医圣之名,和浠水庞安时(1042—1099)、蕲春李时珍(1518—1593)、武穴杨济泰(1780—1850)并列鄂东四大名医,堪称中华养生第一人,但他的影响力终归无法像医、药“双圣”李时珍一样享誉世界;

王葆心虽为国学大师,经史、古文、地方史志无一不精,但相较团风熊十力、蕲春黄侃、黄梅汤用彤、浠水徐复观这些重量级国学大师,王葆心未必能出其右。

熊十力(1885—1968),20世纪中国哲学第一人,与梁漱溟、冯友兰并称现代新儒学三大开山祖师,融合儒、佛、西学,创立新唯识论体系,蔡元培称其为“二千年来以哲学家之立场阐扬佛学最精深之第一人”;

黄侃(1886—1935),章太炎门下第一高徒,民国文字训诂、经学第一人,北京大学、中央大学一代经师领袖,近代小学(文字学)巅峰人物;

汤用彤(1893—1964),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中央研究院院士,曾任北京大学副校长,中国佛教史研究奠基人,系统研究汉魏至隋唐佛教传入、玄学与佛学交融的历史,打通中印思想史;

徐复观(1903—1982),新儒学巨擘,思想史大家,半生戎马,曾任蒋介石侍从室少将机要秘书,1949年后转入学术研究,专注先秦人性论、两汉经学、中国艺术精神,撬动儒学对话现实生活。

而纵观余三胜的一生,虽是乡野赤贫书生,落魄艺人,靠一身技艺漂泊半生,却以一己之力改变中国戏曲的走向,从声腔革新、音韵建构、表演与剧目开拓、艺术传承等多个维度,对京剧艺术发展做出开创性贡献。

两百年光阴漫过京华烟云,锣鼓丝弦催生无数名角。从罗田大别山走出的汉调伶人余三胜,留在京城戏台的革新与包容,随皮黄之声,岁岁流传。

弦歌不断,余韵长存。回望余三胜的“北漂”之路,京剧之所以能区别于徽调、汉调、京腔等,拥有独立、完整、成熟的艺术体系,余三胜的开创性革新厥功至伟。

选择余三胜作为罗田的文化和旅游名片,恍然间成为一种必然。

史海钩沉 | 余三胜的京剧人生(图2)

京剧的根脉,始于二百三十六年前徽班进京的盛况。

所谓徽班,即安徽人唱徽调(二黄腔)、由徽商资助的戏班,艺人多来自安庆、徽州(今黄山市)一带,以区别于唱昆腔的昆班、唱秦腔的秦班。

明清时期,徽商富甲天下,常出资蓄养戏班,用于应酬、节庆,徽班由此产生。

二黄腔深沉、悲壮、苍凉、厚重,极具沧桑感,如革命现代京剧《红灯记》中李奶奶的经典唱段《闹工潮》。

二黄腔发源于哪里?学界有湖北、安徽、江西三种说法,最通行的说法是,发源于湖北的黄陂、黄冈。查阅清嘉庆年间的文献,不难发现,多有明末清初“戏曲二黄调,始自湖北,为黄陂、黄冈二县”之类的记述。

清代中期,二黄腔成熟后分两路发展,一路留在黄州府本地传播,保持深沉浑厚、舒缓凝重的偏南方的音乐个性,融入东路子花鼓戏;一路传入襄阳、武昌,形成汉剧,成为京剧直接源头。

汉剧声腔属皮黄腔腔系,以西皮腔和二黄腔为主体。

西皮腔起源于西北秦腔,明末清初传入湖北襄阳,与当地民间音乐融合成襄阳调,流传至汉水下游称为西皮,其特点是高亢明亮、刚劲活泼,紧凑灵活、速度偏快,具有典型的北方音乐风格。

《红灯记》中李铁梅的经典唱段《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即属西皮腔,明快刚劲,节奏紧凑,活泼流畅,风格上与李奶奶的《闹工潮》唱段有着明显的区别。

襄阳调称为西皮,源于湖北黄陂、孝感地区的方言。黄孝一带称唱、唱段、唱词为“皮”,西皮即西边传来的腔调,这是西皮腔调名称的来由,还真的与西瓜无关。

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乾隆皇帝八十大寿,安徽歙县人、居住在扬州的大清第一盐商江鹤亭(1720—1789)在安庆组织的一个以唱二黄腔为主,兼唱昆腔、吹腔、棒子腔的徽戏戏班,即“三庆班”,由16岁的班主高朗亭(1774—1827)率领,奉旨进京参加祝寿演出,拉开徽戏北上的序幕。

三庆班进京,原本只为进宫祝寿演出,由于徽戏曲调优美,剧本通俗,舞台新颖,生活气息浓郁,唱念做打并重,擅演连台本戏(“三庆”的轴子),演完祝寿戏一炮走红,因而欲罢不能,便留在北京进行民间演出,开启京剧孕育的窗口期。作为徽班进京第一人,高朗亭被称为京剧鼻祖。

清嘉庆年间(1796—1820),精昆曲与文戏的四喜班(“四喜”的曲子)、童伶出色、唱腔优美的春台班(“春台”的孩子)、武戏火爆、武技精湛的和春班(“和春”的把子)接踵而至,四大徽班齐聚京城,揭开皮黄声腔在北京扎根的大幕。

徽戏本身以二黄腔为主,又兼容并蓄,吸纳昆腔的典雅身段、秦腔的高亢武戏、京腔的北方音韵,曲调通俗,剧目丰富,既有才子佳人的曼妙柔情,也有金戈铁马的壮士豪情,迅速俘获京城百姓,占据市井戏台,受到大众追捧。

徽班进京的最大贡献,不是广泛传播徽剧,而是精心磨炼出一个戏曲声腔,造就出一个伟大的剧种。

就在徽班扎根京城之际,道光(1821—1850)至同治(1862—1874)年间,湖北江汉地区连年大水,梨园生计艰难,汉调艺人陆续北上谋生,余三胜便在这乱世漂泊中踏上赴京之路,促成“徽汉合流”,由此完成从地方声腔到独立剧种的关键蜕变。

在京剧发展史上,四大徽班进京只是皮黄声腔流入北京的开始,而真正让皮黄脱离徽调、汉调附庸身份,独立为京剧这一新剧种的声腔系统,是以余三胜为代表的徽汉合流艺术再造。

京剧区别于徽调、汉调的首要标志,是完整成熟、板式丰富的皮黄声腔系统,而这套体系的成型,首功当归于余三胜——这场艺术融合和关键蜕变中最重要的推动者和实践者。

史海钩沉 | 余三胜的京剧人生(图3)

余三胜,原名余开龙,字启云,艺名三胜,清嘉庆七年二月初十(1802年3月13日)出生在罗田县九资河镇七娘山村余家湾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

余三胜天资聪颖,相貌清秀,风姿俊雅,嗓音宽亮,博学多艺,文武兼备,然而出身寒微,从小加入乡间东腔戏班唱戏,靠唱道情和小调为生。

2013年,罗田县黄梅戏剧团创作上演近代古装黄梅戏《余三胜轶事》,首次将家乡名人搬上舞台,开场便讲述少年余三胜因遭地方财主欺辱,被逐出本地戏班,背井离乡,远赴汉口“戏码头”,拜师习汉调末角,刻苦学艺,崭露头角的故事。

早期徽班唱腔粗犷高亢,重音量而轻旋律,语音混杂徽音、吴音,舞台行当也偏重旦角,老生艺术也处在雏形阶段。

嘉庆、道光之交,湖北汉调艺人分批北上,以西皮腔见长、旋律婉转、叙事性强的汉调,与徽班二黄腔形成互补,剧坛出现“班曰徽班,调曰汉调”的全新格局。

道光初年(1821),余三胜离开汉口,经天津前往北京,加入四大徽班之一的春台班,因深谙楚地西皮唱腔的婉转灵动,嗓音宽亮醇厚,擅长细腻抒情的花腔唱法,很快成为春台班台柱。

道光中期,徽班老生形成三大流派,领衔三庆班的程长庚(安徽潜山人)力主徽派,唱腔沉雄肃穆,恪守徽调本源;客串和春班的张二奎(河北衡水人)立足京派,多用京音,平直大气;而挑梁春台班的余三胜则开创汉派,以湖广音行腔,旋律多变,缠绵动人。徽、京、汉三派鼎立,推动老生成为京城皮黄舞台第一行当。

道光二十五年(1845),程长庚、张二奎、余三胜分别担任三庆班,四喜班、春台班班主,三人从此合称老生三杰(三鼎甲),成为人们公认的京剧成型期无可替代的奠基人。

京剧非一人、一时所创,前有徽班进京第一人高朗亭,是京剧的最初始祖;后有京剧老生三鼎甲程长庚、张二奎、余三胜,是京剧的祖师。

同治二年(1863),年过花甲的余三胜转入广和成班,仍坚持登台献艺,同治五年六月十三日(1866年7月24日)病逝天津,终年64岁。

余三胜逝世近十年之后,清光绪二年二月初七(1876年3月2日),上海《申报》发表《图绘伶伦》一文,首次使用“京剧”一词,京剧从此正式定名。

余三胜以汉调艺人的身份扎根徽班,没有固守地域声腔门户,而是主动兼容诸腔之长,用数十年舞台实践完成西皮与二黄深度融合,确立皮黄为京剧核心声腔地位,为京剧成为独立剧种筑牢根基。

中国京剧是在汉调艺人进京以后才诞生,相对于程长庚守正徽调,张二奎贴合京味,余三胜的艺术道路更侧重融合与创新,即从声腔、字音到剧目全方位改造旧有皮黄,为京剧注入强大的艺术生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余三胜是京剧最重要的创始人。

其实在老生三杰当中,余三胜的声名也早于程长庚、张二奎。

余三胜的代表作《定军山》脱胎汉调,融合西皮二黄,唱段苍劲浑厚,念白抑扬顿挫,将老将黄忠报国的忠勇与沧桑融为一体,奠定京剧老生唱腔板式基础,是老生声腔融合的开山之作,成为京城戏迷追捧的头牌。

道光二十四年(1844),余三胜到天津演出,天津泥人张彩塑创始人、第一代泥人张、泥塑名家张明山(1826—1906)为他做了一尊彩塑,被民间誉为“活余三胜”,足见其艺术影响力。

在余三胜进京之前,徽班二黄、汉调西皮往往各行其是,旋律单一,缺乏层次感与情绪张力。余三胜打通两腔壁垒,提出“冶徽汉于一炉”,吸收昆曲婉转行腔、秦腔起伏顿挫的技法,独创大量旋律复杂、抒情细腻的“花腔”,彻底改变“黄腔喊似雷”的面貌,让皮黄兼具叙事性与音乐美感。

汉调西皮本擅长叙事,但进京后不适配北京观众审美需求。余三胜熔铸徽汉,创制皮黄新声,增加抑扬转折,奠定京剧西皮主体地位。《捉放曹》《击鼓骂曹》等经典西皮剧目,经余三胜重新润色唱腔,情绪表达层次分明。《四郎探母》坐宫一段西皮慢板,一唱三叹,把杨延辉思念母亲的隐忍悲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仅如此,余三胜还以汉调西皮为本,融汇徽调二黄、昆曲、秦腔,革新唱腔板式,创制反二黄板式体系,音域更宽,起伏更大,旋律更跌宕,让京剧声腔拥有喜、怒、哀、悲完整的情绪表达能力,搭建完整京剧音乐框架,在京剧的音乐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李陵碑》中杨令公碰碑一段反二黄,苍凉哀婉,字字泣血。《乌盆记》《牧羊卷》《朱痕记》中的反二黄原腔,至今仍保留在舞台上。

《红灯记》中李铁梅的经典唱段《打不尽豺狼决不下战场》属反二黄,表达低回、起伏、悲怆的情绪,既沉郁悲愤,又铿锵有力。

史海钩沉 | 余三胜的京剧人生(图4)

戏曲剧种独立,必须拥有统一、固定的舞台语音系统。

徽汉合流初期,舞台语音比较混乱,徽班演员多用徽州土音,昆曲演员多用吴语,本地伶人多用京音,汉调艺人多用楚音,观众在理解上存在隔阂。

余三胜率先进行语音整合,一手搭建京剧的语言根基,首创湖广音中州韵体系,构建区别于徽调、汉调、京腔的独有的听觉标识,解决全国传播语言难题。

他以四声起伏柔和、与西皮、反二黄婉转旋律天然契合的湖广音为骨架,增加唱腔美感;以传统戏曲标准字音中州韵为基础,保证字音正统;以部分京字发音融入唱腔和念白,贴合北京本地观众听觉习惯。这套“汉派音韵”的唱念标准,解决皮黄声腔在全国传播的最大障碍,最终使京剧在民国年间成为通行全国、跨越地域的国剧。

行当结构上,早期徽班以旦角为主,老生多为配戏,表演程式简单,人物塑造单纯。余三胜对行当结构进行重大改造,抬高老生地位,拓宽老生表演边界,丰富身段、表情、念白,让老生一跃成为舞台核心,构建生行中心的舞台格局,奠定京剧生旦净丑平衡发展的基石。

表演层面上,余三胜打破“重唱不重做”或“重武不重情”的传统戏路,文戏讲究面部神情与身段配合,武打服务人物性格而非单纯炫技,开创“文戏武唱、武戏文唱”的老生表演新路径。

剧目建设上,余三胜移植大量汉调传统西皮戏,丰富老生叙事剧目;整理定型老生经典剧目库,充实京剧核心演出内容;修改徽班旧本,删减冗余旦角戏份,强化老生主线,重构戏剧冲突,形成文老生(表演上重唱功)、靠把老生(表演上重武功)、衰派老生(表演上重做功)三大剧目分支,覆盖忠臣、英雄、落魄文人、老将等多元人物形象,完善老生行当人物谱系。

余三胜不仅是京剧艺术的革新者,也是京剧传承体系的创建者,其汉派艺术通过家族、弟子两条线索代代相传,深刻影响整个近现代老生流派发展,形成跨越三代、贯穿京剧发展史的“三余”传承脉络,支撑京剧可持续发展。

其子余紫云(1855—1910),自幼随父来京学艺,嗓音清脆,身材修长,娉婷多姿,长得像美女。稍长拜梅兰芳祖父梅巧玲为师,先习花旦,后改工青衣(正旦)。15岁主演《祭江》《祭塔》《教子》,在舞台上大放光彩,有“湘裙曳罗袖,红蕖出绿水”之誉。

余紫云继承父亲兼容并蓄的创作思路,打破青衣只重唱功、身段拘谨的局限,将青衣、花旦的声腔和表演发展到极致,成为同治光绪年间青衣泰斗,位列“同光十三绝”。其代表作《梅玉配》,唱腔清亮柔和,水袖、台步细腻传神,一改青衣单一悲腔,融入细腻情绪变化,打通青衣与花旦表演边界,是清代花衫(旦行里的综合性行当)雏形范本,为后来梅兰芳花衫艺术开辟道路,成为梅派艺术的先声。

《黄冈文化简史》记载,余紫云卒于1899年,采用的是近现代戏曲研究家、曾任北洋政府总统府秘书、内务部参事周明泰(1896—1994)《道咸以来梨园系年小录》中的说法,该书记载余紫云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去世。实则是,光绪二十五年,余紫云因拒绝为某御史唱堂会,被要挟不得登台,转而专心经营古玩店并课业授徒,这一年是余紫云罢演之年,而非其亡故之年。

余三胜之孙、余紫云第三子余叔岩(1890—1943),幼承家学,习文武老生,9岁便以“小小余三胜”艺名登台献演,扮相俊俏,嗓音洪亮,能文能武,被视为神童。18岁因嗓子倒仓改唱武戏,1915年拜谭鑫培(1847—1917)为师,1917年重新登台,继承光大谭派艺术,在发声方法、演唱技巧、吐字行腔上均有独创,成为余三胜“汉派”和谭鑫培“谭派”的主要传人,并在此基础上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创立近代影响力最大的“余派”,将湖广音、花腔行腔、反二黄技法推向艺术巅峰。

史海钩沉 | 余三胜的京剧人生(图5)

余叔岩集余家老生之大成,《搜孤救孤》为余派巅峰代表作。他改良祖父唱腔,创立含蓄内敛、清新醇厚的余派声腔,身段简约克制,不靠夸张动作,仅凭眼神、气息传递人物内心,成为后世老生必修范本。

文脉绵延,三余世家梨园薪火;弦音永续,百年国粹万古流芳。

如今,余三胜“一家三泰斗”的梨园风骨,已然化作罗田最动人的文化基因。这座山水小城,春有山花映水袖,夏有清风伴弦歌,秋有红叶衬皮黄,冬有松雪和京腔,四季流转间,皆是文化与自然共生的诗意。

九资河畔,三胜广场上高大挺拔的余三胜石雕像,镌刻着大师的传奇过往;三胜纪念馆里,静静陈列的文物史料,不断诉说着三代余氏撑起京剧半壁江山的百年荣光;三胜剧场的沉浸式演出,AI与VR技术交织,让游客跨越时空,与梨园先贤“隔空对话”;三胜茶楼茶香袅袅,票友们围坐品茗,弦歌不辍,一句西皮二黄,便是跨越百年,与开山祖师遥遥相望;鸠兹古邑的夜游灯火,以山水为幕,光影为笔,将京剧韵味融入千年古镇风情……

7月24日是余三胜逝世160周年,余三胜的京剧人生,不仅写在中国京剧的史册上,写在三胜故里的大地上,更写在亿万中国人民和全球华人的心里。

(文:李青松,系黄冈市政协文史专员、黄冈市东坡文化研究会副会长、黄冈科技职业学院兼职教授。图:方华国,系黄冈市摄影家协会主席。)

(责任编辑:龙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