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语妙音才兼文雅

作者：才贝，青海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

关于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诗歌的翻译和解读，有着难以计算的版本和视角，仿佛一面雪域之镜，映射着百样的世态。这其中，博士同窗罗旦先生的译著因其藏汉英三语对照的视角、考究的翻译和儒雅的气质可谓脱颖而出。

潜心阅读此书,你不免会被诗歌中传达的意境和三语转换的视角所吸引，进而被作者充满想象力的、对话性的“文化翻译”所触动。“文化翻译”的研究对象是语言中的文化信息转换问题，语言是文化翻译的本体论依据，文化翻译的任务是在译入语中尽可能忠实地再现原文的文化意义。[1] “因此，一本好的译著,特别是想要实现三种语言的互译，翻译语言中的文化信息就显得特别重要,不同的语种，代表着不同的文化和思维方式且对诗歌语言的表现性也是迥异的，诗歌的三语翻译，就面临字与词的甄别、尽善尽美的对应和在理解文化背景与文本内涵之间的对话和展示。

如下面一首在西藏山南琼结地区民间广为流传的仓央嘉措诗歌为例——

ལྷ་ས་མི་ཚོགས་མཐུག་ལ། །

འཕྱོམས་རྒྱས་མི་སྤུས་དག་ཀ།

ང་ལ་དགོས་པའི་ཆུང་འདྲིས། །

འཕྱོངས་རྒྱས་གཞུང་ན་ཡོད་དོ། །

汉语译为:

逻些人如湖

琼结人如玉

吾之梦中人

温润似瑾瑜

这首诗歌的藏文部分，优美自然，极富想象的空间，中文的翻译,用词如“瑾瑜”，体现了选词的考究、用意的深远，透露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底蕴，英文的翻译则以通俗的意译和阐释见长。三语译文则体现了文化交流的面向，原本对于琼结之地的想像，因为“瑾瑜”“ཆུང་འདྲིས། ”“Mylovefromchildhood”“梦中人”这些词句的互证和表达更显丰富的阐释，也就形成了对一个“能指”通过不同的文化维度赋予生命力。

再看另外--首,如下面两句:

རླུང་སྟ་ཡར་འགྲོའི་དུས་ལ། །

རླུང་བསྐྱེད་དར་ལྕོག་བཙུགས་པས། །

否极泰来际

插格祈福运

英文用了“whenluckwa srumninggood, Iplantedgood- luckflags”这样一句对于英语读者来说，既通俗易懂又充满亲切感的表达，且用“planted”对应了藏文的“བཙུགས།”而对于汉语读者来说“否极泰来”又是耳熟能详，理解起来毫无文化的隔阂，这样一来藏文的“རླུང་སྟ། ”一词，就获得不同文化维度的扩展，并产生了各自的视角和思想的碰撞，且对于不同语言的读者来说，都体现了一种基于自身文化的内部视角，这是非常难得的。因为“跨文化翻译的核心问题始终贯穿着文化人类学和人种学各种理论方向的始终，它已经超出了语言翻译的范畴,这是与语言层面翻译研究的最大不同。文化人类学视角下的翻译是一-种社会实践行为,同时也是跨文化交流的一种形式。[2] 一首诗歌既精确传达了原著的语言魅力，又通过内外视角转换的形式，考虑到不同文化意义的阐释和背景，尽可能的削除文化翻译而所来的隔阂，实现了文本内外的跨文化交流和文明互鉴。

再如

མཚན་ལྡན་བླ་མའི་དྲུང་དུ། །

སེམས་འཁྲིད་ཞུ་བར་ཕྱིན་པས། །

སེམས་པ་བགོར་ཀྱང་མི་ཐུབ། །

བྱམས་པའི་ཕྱོགས་ལ་ཤོར་སོང་། །

汉语译为:

具格本师前

本欲求正法

无奈心无踪

流连红袖旁

作者的英文翻译为“Inanattempttos eekenlightenment，Iapproachedther enownedmas ter. However，Icann otreinmyheart，Asitbeatsformylove.这像是用第一人称讲了一个故事，“红袖”对应藏文的“བྱམས་པ།”和英文的“mylove”。作者对于藏文“བྱམས་པ།”一词，在全书来看，并没有拘泥于一-种单一的定义和翻译，而是根据诗歌的语境，在不同的诗歌中，对于同一个词有不同有的翻译，并考虑了三种语言的文化背景，从不同文化持有者内部视角来看，对应的翻译都是贴切的，也更容易被不同群体的读者所理解和把握，因此，翻译在这里，不仅是用词的考量，带着对语境的理解、带者对文化的共鸣，因此是译与著的结合。

通过这本译著和相关研究，可以明了“在跨文化交际中对语境以及意图的了解比对字面意义的了解更为重要。要达到正确的理解首先要正确把握语境其次是根据语境来推断主体意图推断话语的目的。”[3]以上即为这本书在诗歌翻译方面一大特点——充满文化相对主义的视角，并实现了对于文化内涵和文化品味的“翻译”。

“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曾详细论述了撰写民族志中出现的翻译问题，其出发点最早来源于对于异域文语言表达和文本的语言学材料的分析。1935年，马林诺夫斯基把他对于民族志翻译的思考写入了其著作《整体语境翻译》。其中，他创造了“意义语境区分理论”。该理论不仅考虑文化的整体语境（如道德观、美学观等等）,而且还考虑了与特定场景相符的情景语境·如词汇功能、会话行为等等）”[4] 对于第六世达赖剌嘛仓央嘉措诗歌的理解，特别是具体到诗歌的意义语境，如是否反映了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世俗的个人经历还是作为隐喻修行的境界，学术界和西藏市井看法并不相同。

基于上述理解,本书的另一特点是作者在整木书的翻译中，保持了统一的风格和整体性。首先表现在对于仓央嘉措诗歌的学术定位与理解，进而对于格调的把握。作者从诗歌的角度而不是“道歌”或“情歌”的角度（这两种角度也是目前关于企央嘉措诗歌的不同定位）去翻译诗歌内容的内涵和表达，也就是在诗歌作为文学本体的维度上进行翻译和解释，从而将翻译的重点放在阅读的体验感上，翻译技巧集中在文学表现手法和诗歌风格的展现，捕捉到一种儒雅的学院格调，

以区别于目前将企央嘉措诗歌简单化甚至粗俗化的倾向，还原了诗歌的纯洁性和藏语言文学表达的质感，整书翻译格调统一，可以“儒雅”贯之，在阅读中有一种“曲径通幽”“高山仰止”的通透感和深远的意境。

可以说藏文原诗质朴，汉语翻译工整、充满韵律感，将藏文六言四句改译为五言绝句，亦是作者在藏汉翻译技巧上的贡献，而英文像是在讲故事，三语妙音，相得益彰。这就在翻译字词句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宽了诗歌整体的意义语境，进行了更深一步的“翻译”和内容的延伸。正所谓“要实现有效的文化交流，仅仅停留在语义转换的层面显然是不够的。我们惟有通过“深度翻译”才能挖掘文本产生的深厚社会文化背景以及原作者的主体意图尽可能让译入语读者加深对文化信息的理解。[5]

如下面为在西藏坊间流传甚为久远的一首诗歌:

སྒོམ་པ་བླ་མའི་ཞལ་རས། །

ཡིད་ལ་འཆར་རྒྱུ་མི་འདུག།

མ་སྒོམ་བྱམས་པའི་ཞལ་རས། །

ཡིད་ལ་ཝ་ལེ་ཝ་ལེ། །

汉语译为:

观修上师相

未入安住境

乍见俏娇顺

挥之而不去

英文译为:

Meditat ingonthe imageofGuru,

Fai l ingtofocusor mymind.

Sincethe imageofmy l ove,

Can tbedr i venoutofmymi nd.

这首诗的藏汉英三语，不仅词句对应工整，而且对整个语境和上师的理解，进行了深度的翻译，如“བླ་མ།”对应“上师”，对应“Guru”，“安住境”一词非常具有想像力，这样的对应可以说是在挖掘了文本所产生的深厚的社会土壤中进行了创新与重新的解读,但又忠于原文特殊的境界。

最后，本书虽然以作者的译著为主，但也包含了其他作者关于仓央嘉措诗歌的研究和评议，有《仓央嘉措家世及其生平略考》（圣僧，请留步》，有助于读者全面地理解仓央嘉措诗歌和不同角度的探讨。作者本人的学术随笔《如此诗人》、学术文章《议评第司.桑杰嘉措阿拉善转世及第六世达赖喇嘛秘史》等通过散文体裁和论文的形式，既充满情感地表达了作者内心深处对仓央嘉措诗歌的热爱和自觉的文化传承，也客观地论证了作者对于仓央嘉措生平及转世的看法。因此本书既具有文学性也有学理性，是对仓央嘉措诗歌渊译和文本意义的补充。

“要完成文化翻译的任务，译者必须具备敏锐的文化意识、充实的文化知识以及自觉的阐释意识和能力。”[6] “本书是一种奇妙的“混融”，是语言学、文学、藏学的结合，具有跨学科关怀的尝试，体现了作者对于自己研究对象充满想像力的阐释和浓厚的理解，是作者多年来努力的知识结晶而对于读者来说，也颇具可供鉴赏的丰富维度。

参考文献

[1] 章艳、胡卫平，《文化人类学对文化翻译的启示一“深度翻译”理论模式探索》，《当代外语研究》，2011年2月第2期，第45页。

[2] 谢宁，文化人类学的发展与跨文化翻译理论的反思。载宁夏大学学报，2012年3月第2期，第175页。

[3] 章艳、胡卫平，#文化人类学对文化翻译的启示一“深度翻译”理论核式探索，《当代外语研究》，2011年2月第2期，第46页。

[4] 谢宁。《文化人类学的发展与跨文化翻译理论的反思》《宁夏大学学报》，2012年3月第2期，第176页。

[5] 章艳、胡卫平，《文化人类学对文化甜泽的启示一“深度甜译”理论模式探宏》，《当代外语研究》，2011年2月第2期，第47页。

[6] 章艳、削卫平，《文化人类学对文化翻译的启示一-“深度韵译”理论模式探索》，《当代外语研究》，2011年2月第2期，第45页。